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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坑土楼

洪坑土楼

永定洪坑原本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山村,只因为林立着众多被誉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神话般的”客家土楼而名声鹊起,成为福建五大旅游品牌之一,是人们休闲、探秘的去处。现在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永定客家土楼民俗文化村,为国家AAAA级旅游区,正在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洪坑是一个悠静的地方。出了永定汽车站,穿过金丰大山。车在山上转,鸟在林中鸣,公路两边苍松翠绿欲滴,土楼星星点点散落在村庄中。在微风中,时有清香透过车窗扑鼻而来,让人舒爽无比。
        不到40公里路就来到了洪坑。这里没有工厂,空气清新,弥漫着的山花淡淡的芬芳。天空干干净净,在柔和的阳光中,一切都像透明的。
沿着一条公路往村里走,公路很干净,像刚被冲洗过似的,没有一丝纤尘。公路两旁是长长的山谷,一条小溪夹在公路和山谷中间逶迤流过。山上长满苍翠的松林、叶芽初绽的柿树、绿油油的膨蜞菊,映山红正开着粉红色的花;溪边榕树婆娑,芭蕉树轻舞着丰满的叶子,垂柳依依,翠竹丛立、李树和桃树刚穿上新的衣裳,野草吐出或浓或淡的新绿。在透明的天空下,自然无意有意间把整个村庄都沫成醉人的绿中,容易使人酣然进入美的梦乡。
        溪水很平静,也很清澈,一眼可以看见躺在溪底的鹅卵石。几个年轻妇女在青条石板上挥动着棒槌敲打着衣裳,有说有笑,在笑声中溅出的水花迅速散开,跑得无影无踪。五、六只休闲的鸭子在水中嬉戏。渐渐地听见“哗哗”声,只见两部古老的水车不知疲倦地在溪里欢快着扭动着圆润的身体,仿佛向游人诉说着洪坑的变迁。
        在水车边屹立着一座建于清朝嘉庆年间的天后宫,是供奉妈祖的庙宇。妈祖原名林默娘,一生勤劳善良,慈悲为怀,行善济世,在惊涛骇浪中拯救过许多渔民和商船,据说在一次拯救渔民中遇难。死后被尊奉为“海上女神”,人们纷纷建庙祭祀怀念。由于洪坑均为林姓,所以当地人又尊称妈祖为姑婆。每年农历3月和9月都要举行隆重的纪念活动。每逢初一、十五,天蒙蒙亮,家家户户都要上香朝拜。
        土楼是洪坑的主人。沿溪而上,在青山、绿水、翠竹、拱桥和田园中,随处可见大小不一、方圆各异的客家土楼。至今犹存30多座明清时期的土楼,它们错落有致,让人眼花缭乱。追溯历史,早在1200多年前,永定客家先民将中原建筑艺术发场光大,取之于大地,将生土、砂石和竹片经过加工后夯筑成和大自然和谐统一的土楼民居。土楼拆毁后回归自然,特别适宜环保,没有钢筋水泥、瓦砾砖块的污染,引起了许多环保人士的极大兴趣。
        洪坑曾是个喧嚣的地方。永定晒烟在清朝康熙后期以色、香、味特佳开始脱颖而出,在乾隆年间被皇帝御赐为“烟魁”,列为“贡品”。于是生产切烟丝的烟刀业便应运而生。在十九世纪中后期,洪坑林氏家族打制的烟刀畅销各地、十分红火,尤其是林仁山三兄弟生产的“日升牌”烟刀质量特佳,在上海、广州等大商埠独占鳌头,外销日本、东南亚。林家兄弟很快富甲一方。林家兄弟致富后,广置产业,四处修桥、筑路、建凉亭、办学校,为乡邻做了不少公益事。二十世纪初期,由于日本机器大规模生产的烟刀物美价廉,致使洪坑手工烟刀业在残酷的市场竞争中逐渐走向衰亡。如今,我们已经无法找到当年热火朝天的场景,只有带着一种敬仰的心情走进他们给后人留下的福裕楼和振成楼两座雄伟壮观的土楼,感受当年他们复杂的心境了;只能让思绪随着偶尔传来的几声“叮当、叮当”打铁的响声去想象当年的喧嚣了。或许这几声打铁声也将随着时间的流失,汇入历史的记忆深处。在喧嚣过后是沉寂,是心灵的呐喊,是痛苦的探索。林氏三兄弟在远离城市、偏僻的山区里,建起了当地第一所颇有西方建筑风格的新式学堂——日新学堂,传授西方先进科学文化知识。从校门对联:“训蒙心存爱国,为学志在新民”足见他们的胸怀和对后代的殷切期望。他们的后人和乡人从此开始了新的更为艰辛的历程,走向更为广阔的天地。
        此时无风,很幽静。天很蓝,远远的蓝天下,振成楼就就像一位端庄沉稳的淑女不亢不卑挺立在绿的海洋中、花的世界里。五彩斑谰的蝴蝶在竹林中翩然飞舞,蜜蜂不时伏在花朵上嗡嗡低唱。燕子几声清脆的鸣叫,打破了先前的宁静。于是一切都变得热闹了,轻快的音乐声从楼内传来,悠扬的吹奏声从溪边飘来,不知名的小鸟在头顶上飞来飞去,不停地啁啾。在绿的海洋中,土楼外墙那永不褪色的黄衣裳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朴素亲切。
        且不说振成楼建筑如何精巧,功能如何齐全,风格如何独特,单就选址就可见设计者煞费苦心。振成楼主体为圆型,这缘于客家人的原始崇拜,据《易经》载“圆是天,是宇宙的表象”,客家先民崇尚圆,把圆当作天体之神来崇拜。振成楼坐北朝南,依山而建,从远处看,像一个堡垒,屹立在洪川溪河畔;左右各有一座起伏绵延、逶迤曲折的大山,楼的正面,地势开阔平坦,远望有一矮山,恰似文案,稍远,又有一座高山,山峰错落有致,连绵起伏,像孔雀开屏;再回到脚下,洪川溪蜿蜒而下,门前右边有一口池塘。水是生命之源,聚水宅前,隐喻祈求家族团聚的含义。振成楼的选址吻合了风水学中“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之说,被认为是富贵吉祥之地。
        该楼设计者林鸿超原是清未秀才,曾参加过辛亥革命。民国二年在汀州府被选为全国众议院议员。孙中山和黎元洪曾分别题字“博爱”和“里党观型”制成匾额赠给他。他一生聪明好学,琴棋诗书样样精通。在历经坎坷沉浮后潜心研究《易经》,从中得到启发,结合《易经》中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融入中国传统的风水理念,综合儒家思想、佛教和道教,精心选址,按八卦太极图形式进行立体布局和设计,建造了振成楼。
        进入楼内,中厅楹联“带经耕绿野,爱竹啸名园”、“春托风生,兰知领未;静无人至,竹亦欣然”无不流露出主人回归自然、寄情山水、闲静超然的隐士情怀。但是作为一个有远大抱负的义气书生又怎能沉醉于逍遥无为之中呢,于是发出了“振作那有闲时少时壮时老年时时时须努力,成名原非易事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要关心”的呼声。
        振成楼和其他文物古迹一样,无法摆脱历史带来的沧桑。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期曾遭人为火灾,“文革”中众多字画、收藏和雕刻毁于一旦。单从保存下来的古朴典雅、精美无比的内环楼镂空屏门和二层的走廊铸铁栏杆雕花,就足可见当年建楼时雕刻师的技艺之灵巧。每组栏杆图案中,有4朵百合花,3朵朝上象征“百年好合”,1朵朝下象征“叶落归根”,反映了人生要有圆满归宿的观念。百合花图案旁边分别嵌着梅、兰、菊、竹,象征着一年四季——春夏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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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振成楼,到客家博物馆、永源楼,穿过千年古榕树、继续沿溪而上,过土地庙、双溪映月、月娥桥,走完一条狭长的古巷,眼前豁然开阔。一座颇有布达拉宫气势的土楼——奎聚楼,像一只蓄力无比扭腰俯扑的“白额吊晴虎”从天从降。主楼依山而建,山环水绕,地尽其用,历经二百年风雨,岿然如山。这种高屋建瓴、总揽全局的设计,实在让人不能不赞叹其高明。
        奎聚楼的美不单是建筑,更在于艺术。中门两边的两块砖雕——“凤凰戏牡丹”,匠师用高浮雕的手法,把花鸟都雕得活灵活现。你看,那牡丹雍容华贵,那凤凰翔舞相戏,显得那么从容。奎聚楼除砖雕外,还有木雕、石雕,彩塑和绘画,题材广泛、内容丰富,花鸟、人物、山水、台阁、故事,应有尽有,造型生动,充满了浓郁的客家风味和乡土气息。
西边有一口井,名曰“虎泡泉”,井水清冽甘甜。逢年过节,用它和优质糯米配上红曲,酿出的酒象晚霞一般的红,喝上一口,甘甜爽口,回味无穷,精神倍加。但千万不可贪杯,浓浓的客家米酒喝下去,醉了很难醒来。然而在盛情、豪爽的客家人家中坐客,唯有不醉不散,不然会引起主人不高兴的。
         从奎聚楼出来,踩着苍老的青条石板,不知不觉中便来到了府第式土楼——福裕楼。从溪的对面眺望,外形像三座山峰,隐含楼主三兄弟“三山”之意。结构高低有序,主次分明,与身后的山坡走势浑然一体,更显其恢宏威严。据说,最盛时期曾住过近30户200多人,那时聚在一起是何等热闹的场景呢。如今仅有8户人家居住;大部分已搬出,有的还飘洋过海,到海外发展。
        进入中厅,迎面一幅对联:“几百年人家无非积善,第一等好事还是读书”,应该是林氏兄弟心迹写照吧。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有多做善事,才能得到好报,才会令家族长盛不衰。客家人在闽粤赣山区,以辛劳耕作稻田为生,“耕”始终是生存之本;另一方面,客家人一直认为自己就是中原贵族士人的后代,不忘祖先读书、修德以求进仕的风气,耕作之余,培养子弟读书便成为家族的一件大事。
         进到后堂,看着“胞衣窟”,更让人感受到“叶落归根”的深刻含义了。为什么外出的永定人总爱说我的根在土楼,这里的根多了一种意义,那就是他们的胞衣被“种”在了土楼里。婴儿(一般只限男婴)出生后,就把胎盘埋在这儿,寓意是长大后无论何时何地,有了出息都不能忘了根本。在这种教育方式下,客家人特别注重忠孝。所以,外出游子总想着远方的故土,想着成就事业后报效家乡。是啊,尽管飘泊是诱人的,但是总有停靠的时候,听着母亲轻轻呼唤着乳名时是一件多么温馨惬意的事!
         从福裕楼出来,一个40多岁的男子头戴着斗笠,肩扛着犁,手赶着大水牛,光着脚,脚上还沾着泥土,从身边悠然而过,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是那么恬然。
抬头,正午的阳光碧绿如玉。袅袅炊烟已从溪对面的小圆楼如升楼升起。
脚下溪水依然那么平静,清凉透澈。
         当整日为了生活奔波的心疲倦时,停下来歇歇,从从容容地融入这一片宁谧的净土中,何不是人生的的另一种情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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